第五百零九章 仙人跳

　　趙行道：“太平公主失勢後，陸天碩趁機上位，指鹿為馬、壹手遮天，接收了太平黨的勢力，鏟除異己，壹手遮天，對不聽話的官員，羅織罪名，半月以來，已經抄了三個四品大員地家了。”
　　範小刀有些狐疑，“陸天碩？他哪來那麽大膽子？”
　　趙行道：“還不是仗著陛下地寵幸？以前太平公主在時，好歹也按官場規矩來，這陸天碩做事不按套路，全憑喜好，就連內閣，也都賣他三分臉色。”
　　範小刀問，“趙公公不管的嗎？”
　　趙行道，“趙公公雖為司禮監掌印太監，但因年事已高，幾乎很少主事了。宮裏大小事宜，都放手交給陸天碩。前不久，壹個小太監來福，因為不小心說錯了話，他仗著自己是趙公公幹兒子，硬是頂撞陸天碩，結果被陸天碩活活抽死了。”
　　“趙公公這都能忍？”
　　趙行繼續道：“趙銓非但沒有怪罪陸天碩，反而說來福命薄，活該命中有此壹劫，連趙銓都不敢招惹陸天碩，這小子更加肆無忌憚了。以前雖過分，但好歹也知道收斂，現在幾乎是變本加厲，錦衣衛、西廠地兩個主事人，見到他就如老鼠見到貓壹樣。”
　　“登聞司沒有受到牽連吧？”
　　趙行道：“諸葛大人是陛下地親信，陸天碩這點面子還是要給地，不過，司裏的兄弟們，日子也不好過。”
　　若是以前，範小刀壹定認為是陸天碩瘋了。
　　他壹個市井之徒，沒有任何根基，就在京城中胡亂來，那是活得不耐煩了。可是，今日與薛成、李軼交談之後，這讓範小刀心中生出了別的想法。這是趙銓故意在利用陸天碩。
　　陸天碩樹敵越多，招惹的人越多，將來推出來當替罪羊，也就越有力度。
　　而且陸天碩還可以當做壹把刀、壹條瘋狗，幫他除去壹些不聽話的人，而自己則端坐釣魚臺，面都不用出，就可以把事情辦了，這可算是走了壹步好棋，不過，範小刀心中早已將他當成壹個死人了。
　　正如他所說，回京之後，第壹個殺他。
　　這種話，別人說，或許會被人當成瘋子，但範小刀口中說出來，則是另有壹番警告的意味。
　　沒有人懷疑，他有這能力，也有這實力。
　　趙行又道：“所以，妳殺林遠之後，捎回京中的那番話，在京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。小刀，妳不會是來真的吧？”
　　範小刀道，“既然說出口，哪裏有反悔的道理？”
　　趙行道：“以他的性格，自然不會坐以待斃，我出發時，聽說東廠正在從各州府調集江湖高手，準備在妳回京路上攔截，妳可要謹慎壹些。妳的武功沒問題，可以陸天碩的性格，若是對妳身邊的人下手，怕是防不勝防。”
　　範小刀身邊的人？
　　李紅綃他並不擔心，以她曾經的天下第壹殺手的性格，她不去惦記別人，對方就已經燒高香了。唯壹讓他有些放心不下的，便是李青牛。這小子武功稀松平常，又不務正業，真若被人對付，怕是要有麻煩。
　　不過，範小刀也不擔心。
　　只要他還活著，別人也不敢輕易動手。
　　趙行望著獨孤劍和鐘壹刀，“對了，臨行之前，諸葛大人不是給過妳壹封密信嗎，讓妳們找到小刀後再打開嗎？”
　　鐘壹刀從懷中取出密信，遞給了範小刀，“妳自己看吧！”
　　範小刀揭開火漆，取出信箋，只看了壹眼，便將密信遞還給了鐘壹刀，“這封密信是給妳們的。”
　　鐘壹刀取來密信，看完之後，臉色大變，“這……”
　　獨孤劍見狀，“怎麽了？”
　　鐘壹刀將密信扔給獨孤劍，“妳自己看吧！”
　　獨孤劍看罷，尷尬地撓了撓頭，“妳看這事兒鬧的，太特麽尷尬了。”
　　趙行疑道，“怎麽了？”
　　他接過了密信，上面只寫了壹句話：“獨孤劍、鐘壹刀：余以提司之命，命妳二人將範小刀擒來京城，若有反抗，格殺勿論！趙行協助之！”
　　趙行見狀，道：“諸葛大人瘋了？”
　　獨孤劍道，“諸葛大人說妳遇到了難處，讓我們來天梁城幫妳，我們也沒想到，怎麽會是這麽個命令，小範大人，您倒是說句話啊？”
　　範小刀也覺得奇怪。
　　諸葛賢余為何會發出這個指令？
　　就算要殺自己，登聞司高手如雲，又怎麽會派出跟自己關系最好的三個人？
　　“出去再說，不然，打架砸壞了東西，我可賠不起。”
　　範小刀幫三人會了銀子，走出了酒樓。
　　雖然說東廠的人早已被他清理幹凈，但說不準還有沒有別的眼線，此處不宜久留，而且，三人是領命前來，範小刀雖不願意跟他們動手，可是他們若真想抓他，自己也絕不會坐以待斃。
　　四個人各懷心思，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。
　　場面有些尷尬。
　　獨孤劍和鐘壹刀糾結的是要不要服從命令，他們登聞司向來以鐵律著稱，對於提司發出來的命令，從來都是不折不扣的執行，但是如今面對的是範小刀，曾經出生入死的兄弟，而且還是斬殺夜王朱典的存在，他們的武功根本不是對手。
　　趙行早已打定主意，自己和範小刀關系，諸葛賢余是知道的，那麽派他前來，是料定他們絕對不會動手。
　　四周沒有人。
　　範小刀道，“妳們想好怎麽做了？”
　　獨孤劍道，“真要動手嗎？”
　　範小刀道，“能不能抓住我，憑妳們本事了。”
　　趙行道：“妳又沒犯罪，諸葛大人為何要抓妳？是奉誰的命令？”
　　範小刀道：“也許是我知道了壹些不該知道的事吧。”
　　“比如？”
　　“比如棲鳳閣壹案之中，被掩蓋的真相，比如我親生母親的死因，比如壹些宮廷中見不得光的秘密。問題是，妳們想聽嗎，妳們敢聽嗎？”
　　就在這時，街邊壹門口打開，有兩個夥計掛出來兩個紅燈籠，緊接著，又有幾個姑娘站在了院子門口，對獨孤劍、鐘壹刀笑吟吟道，“大爺，進來玩會兒唄！”
　　獨孤劍聞言，心中暗喜，“好呀，有酒嗎？”
　　姑娘道：“有有有，要什麽有什麽！”
　　獨孤劍也道：“鐘兄，天梁城的人都這麽熱情好客的嗎？”
　　鐘壹刀笑道，“咱們初來乍到，要是拒絕人家，豈不顯得咱們京城人不禮貌？趙行，小範大人，妳看，有人請我們吃飯，妳們兩個也好久沒見了，可以單獨聊，我們去作客去了！”
　　說罷，兩個姑娘上前，貼在二人身上，兩人哈哈大笑，左擁右抱，摟著二女進了院子。
　　夥計對二人道，“二位爺，不也進來壹起？”
　　趙行冷冷道，“沒錢。”
　　夥計道，“沒錢來煙花巷幹嘛，找不自在！”
　　砰的壹聲，大門關上。
　　只留下範小刀和趙行在寒風中淩亂。
　　過了許久，趙行才道，“我剛才壹直在思考，諸葛大人如此做的原因，現在我想明白了。”
　　“明白什麽？”
　　“諸葛大人名義上是要抓捕妳，這份抓捕令也是為了給上面的人壹個交代，但我們不妨從另壹個角度來理解，那就是諸葛大人實際上是要警告妳，現在京中形勢不明，要妳暫時不要回去。”
　　“我又沒犯錯，為何要抓我？”
　　“妳殺了東廠那麽多人，本來這件事，極為隱秘，可妳卻留了活口，以陸天碩的性子，他們肯定不會放過妳。”
　　範小刀道：“陸天碩，給他十個膽子，他也不敢動我。真正想要殺我的，怕是另有其人。”
　　“誰？”
　　“趙銓。”
　　趙行道，“趙公公？這兩年來，他不是壹直暗中照拂妳嗎？”
　　範小刀淡淡道：“這趟天梁之行，李軼沒有抓到，天絕丹沒有找到，但我卻查到了當年棲鳳閣案的罪魁禍首。”
　　“誰？”
　　“趙銓。”
　　範小刀還在糾結，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訴趙行？今日從薛成那邊出來後，他壹直考慮這個問題，如果對方說的是真的，那麽他所牽扯到的，將是壹場有史以來轟動天下、足以改變大明王朝氣運的大案。
　　但是，他對薛成、太平的話，也是心中存疑。可是，這些疑團壓在心中，他已是沒有思緒，除了趙行外，他實在找不到第二個人，能幫他分清形勢，範小刀考慮再三，決定如實相告。
　　“趙行，妳相信我嗎？”
　　趙行道，“咱倆認識這麽多年，妳問這句話，怕是見外了。”
　　範小刀正要開口，忽然聽到剛才的那個院中，傳來了打鬥聲。
　　獨孤劍的叫罵聲從院中傳來，“他娘的，不是說請客嗎，還要掏錢？張口就要壹百兩銀子，妳這不是哄擡物價嗎？”
　　壹婦人也罵道，“他娘的，占了老娘便宜，不給錢就想撂挑子跑路？天底下哪裏有這等好事？今日老娘就把話放在這裏，沒有二百兩銀子，妳倆今夜休想從這個大門走出去！”
　　“不是壹百兩嗎？”
　　婦人道，“老娘心情不好，漲價了！”
　　“妳要是沈魚落雁、閉月羞花也就老子也就忍了，就算不是，妳倆要有門口那兩姑娘的模樣，我也能湊合湊合，妳看看妳，這年紀都能當我媽了，長成什麽樣子，也不照照鏡子，看看值不值這錢？”
　　婦人怒道：“敢罵老娘，弟兄們，把這兩人給我閹了！”
　　獨孤劍大聲道，“登聞司辦案，我看誰敢？”
　　“什麽登聞司，還是當官的啊？當官的還有理了？要不找妳們上司去聊聊，只要妳不嫌丟人，我們奉陪到底！”
　　範小刀和趙行對視壹眼，敢情這倆小子遇到仙人跳了！